麦子

美学是我的流亡。

秋渡

枳山花开满驿墙
一晃一晃的橘红 秋已这样深
渡口上是零星的人
今朝我挥起这条蓝丝巾
远行的人儿,你能看见吗

商朝女,唐时伎
柳絮暗渡玉笛
沉默的人 来来往往
干涸的泪水送别四季轮回
在这铺满枳山花的渡口
我向你挥起这蓝丝巾

若我成为一条汹涌的河流

若我成为一条汹涌的河流
咆哮着,在柏林的土地上卷起巨浪
同黝黑的崎地作对
强壮的手臂夺下太阳神的金冕
将丘比特的箭镞拗成两段
——别以为我的心酷冷如冰
猎人的枪下我拯救过多少生灵
檐下我曾冲那红雀喃语低言
只为同她叙叙旧情!

只是呵——Fortune!Fortune!Fortune!
羔羊的身上非得披一层狼皮
多情的灵魂无奈被铁衣锢禁
德意志的土壤终究过于坚硬
——我厌倦这卑躬屈膝的虚情假意
善谄的嘴脸,浮华的门庭,脆弱的友情!
收回这尊贵的称号
我所有的不过是破烂的旧衣

但愿有一双羽翼
带我去往茵尼斯弗利
那儿,再无娇弱多喘的夜莺
整日破坏独身的静谧
我将飘然远引,独享安息。

流动的火焰

那是什么,如此明亮、耀眼?
仿佛特洛伊的余火延续至今
把西天的云霞烧得透亮
阿施塔女神赠以天国的流彩
金钱,宝石——这比太阳还夺目的一切
以他们内在的金光构成了你的魂灵
这大火一直蔓延,火光冲天
痉挛的手将粗糙的眼睛烤得滚烫
那是炽热的天之目
是白鸟翼下热恋的城市

多年以后,若人们诘责
何以我丢下这美丽的玫瑰
而去攀附高高在上的带刺的野果
我必要回答
正是你这熊熊烈火解脱了我的锁链
却构成了围困我的地笼

冬天已至

这干瘪的野果
是激情苍老的嘴唇
一对白鸟的羽翼掠过湖面
泛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爱已消逝
往昔的欢乐结成今日的严寒"
带着忧伤,你拾起一束枯黄的野花
萧索的风中,我们静伫
——两具寒冷的骨骼
花朵正在这不毛之地凋萎
忽然,你转过头
"冬天已至"
眉宇落下两行长长的泪

遥远的路程

我跳下马,停在这片青稞地
脚下的路令我疲惫
——今天我不走了
我的靴子磨损,摇摇晃晃
视力衰退,看不到道路尽头的海洋
——那不可企及的海洋啊
你让我感到绝望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肩上的灯盏擦得干干净净
将酒坛子一饮而尽
去迎接那遥远的路程
明天,明天——
明天我就启程

那构成黑暗的
是一种更为闪耀的东西
来自光,来自海洋深处的沉寂
沉重得让一个村庄不敢说话
也来自旅途的终点
为诗人所讴歌的长眠
我企盼你的到来
就像凤凰渴求新生
——新生的力量啊
上帝造物中唯独我最迟钝
不可避免地衰老
不可避免地把日子过成干瘪的桔子
我渴望重塑这个世界
那诗酒江湖,魏晋风度呵——
我们会在更大的寂静中发现自己的渺小

我要成为一棵树

我要成为一棵树,向着高处伸展枝叶,追逐繁星与苍穹。那西天的云霞是我的女伴,轻捷的云雀是我远方的小友;
我要成为一棵树,在孤独与沉默中寻求永恒与真理。不与那喧嚣的白昼为伴,也不赠予那多舌的青蛙片刻荫凉,我只在黑暗中无声地慰藉那独行的流浪人;
我要成为一棵树,将根深深地扎入地底,却用最高的枝干寻求光明;
我要成为一棵树,用花朵装扮自己的美丽,却将果实赠予大地,枯枝败叶从我的身上落下,生命的清泉却在我脚下叮咚作响。

林荫树下

张晚讴:

我多想你在这些银杏树下跳舞
摇落秋天结出的那些苦涩果子
摇落彷徨的云朵和伤感的星
我多想你,银杏树影不能遮蔽天空


使道路漫长的,是阳光
是拉长又逐渐消失的影子
是霓虹灯,车来人往
街灯不悔,失落的眼睛不悔


愿不悔能直至远方,至墓碑
至许下的诺言,南风吹来
太平洋的忧郁,咖啡的忧郁
使忧郁叠加的是偶入心房的歌声


我多想你在这些银杏树下唱歌
直到有人在街头把你拒绝
直到满天的星都亮过你的眼睛
我多想你,横断的斑马线和遥不可及的红绿灯


2017年4月5日

野山茶

往事如烟,倏忽又到了春天
还是竹外桃花两三,河畔人家
还是惊蜇、谷雨、清明
一场接一场地来
路上下着让人欲断魂的雨
但,毕竟有些不同
田里的野山茶红似去年
田里的野山茶红过去年

窄门

明天你就要动身
在夏天黎明的曙光里
——你就要动身
你的窄门只能容下你和影子
而我待在这里
待在这贫瘠的故乡
每日悲恸得异常平静
我整日守望那红色的河水
夕阳里多像一块圣洁的墓碑
——洁白的墓碑上空空如也
——洁白的墓碑上只有雨水的痕迹
这河水从我身上流过
就像流过干枯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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